屈原感怀：读书为了什么
“我是一名身在海外工作的“学子”，读了您的博客后，我对陈教授的观点深表赞同。现在很多教授对事业根本没有责任心可言，包括很多学生就是在混一个文凭，甚至于有一些回国的教授，只是贪图于国内给的好待遇，……”。
“陈教授现在为什么不写博客了，很多文章写得很好啊”。
——源自一位署名Bruce Lin的素未相识的海外工作的“学子”给我的几个邮件之二。
许久没有“经营”过我的博客了，但是依然有这么多人去读她，甚至有不少人虽然素未相识，依然给我邮件，问我 “为什么不写”。其实，只因为太忙，没时间写；也因为太累，没精力写。有时觉得写了也白写，似乎并不能达到我当初建立这个 “世界”的期待。然而，最近一位匿名信件说：“首先我觉得您的博客一定要写下去!!它是我们的精神食粮,这话不是为了称赞您说的,是我真心所言”。于是，我似乎又有点“手痒”了。
实话说，在没写的岁月，我感慨良多，思考也不少，以致白发增加无数。最近，有一位不知来自何处的本科生，问我：为什么而读书？这个本来简单的问题，却被变得复杂了。正好最近2周断断续续修回一篇论文，感觉几乎是重写（其实首次Submission时，也几乎是我的键盘上敲出来的），其中感到力不从心之时，也被那个学生的邮件之问所感叹。于是，几乎用尽我所有的能力，在文章修改完毕之时，正是处于端午节日，无人打扰，能够安心写点什么的时候。
明天，便是粽子飘香的端午节。每到这个时节，总会想起故乡家家门前挂艾叶、母亲们端坐门前细心包裹粽子的情景，也会想起2200多年前那位愁苦忧郁、投河而殁的诗人——屈原，以及关于这位“东方荷马”的种种传说。
屈原生活在我国战国时期，他忧国忧民，提倡美政强国，主张联齐抗秦，坚决反对楚国贵族的投降主义。早年受楚怀王信任，常与怀王商议国事。但由于生性耿直加之他人谗言与排挤，后来逐渐被楚怀王疏远并遭贬谪、放逐。放逐期间，得知楚国都城被敌国攻破，深陷绝望和悲愤之中的屈原选择抱石投江，以身殉国。那与天地同寿的爱国情操，那与日月争光的千古绝唱，则在汨罗江水的奔流不息中，广为世人所熟知、崇尚和传播。
《大学》提出“正心、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”的人生理想，屈原堪称实践和坚守这种理想的典范。“亦余心之所善兮，虽九死其犹未悔”，“制芰荷以为衣兮，集芙蓉以为裳”，屈原人格崇高，积极追求真善美；“宁溘死以流亡兮，余不忍为此态也”，屈原嫉恶如仇，拒绝同流合污，士志于道；“长太息以掩涕兮，哀民生之多艰”，屈原患国忧民，体恤民众；“路漫漫其修远兮，吾将上下而求索”，屈原志存高远，矢志不移；“举世皆浊我独清，众人皆醉我独醒”，屈原珍爱理想，坚持操守。无怪乎，屈原这位伟大的爱国诗人，去世之后多少年来一直是中华民族尊崇和学习的榜样，怀念和颂扬的主角，正如唐朝王鲁复诗曰：“万古汩罗深，骚人道不沉。”
屈原抱石投江的故事揭示了生与死、生命本源、知识分子的坚守与使命等种种恒久的哲学命题，其中最让我称道的还是屈原“士志于道”的价值理念，这是传统知识分子的社会良心和精神信仰。
对照当下“士志于利”、“士志于名”，背离社会之“道”、学术之“道”和信仰之“道”的众生百态，屈原的这种超然高洁显得尤为可贵。世事变迁，然万变不离其宗。对我们而言，“用什么来支撑生命中的这种超然高洁？”亦可顺势类比为“读书为了什么？”的问题。
读书！到底为了什么？在我看来，一是答疑解惑。孔子说：“学而不思则罔，思而不学则殆。”莎士比亚说：“书籍是全世界的营养品。生活里没有书籍，就好像没有阳光；智慧里没有书籍，就好像鸟儿没有翅膀。”高尔基说：“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。”凡此种种，均为读书能答疑解惑之注解。我很怀念上世纪80年代的读书风气，因为那时刚刚经历过一个“知识”、“精神”、“信仰”严重缺失的荒芜时期，读书是人们反思历史、思考现实、求索未来的重要途径，也是人们享受幸福生活的一种方式。
二是成就自我。中央教科所所长朱小蔓老师在一次题为《让读书支撑我们的生命》的精彩演讲中指出：读书是快乐的，这种快乐中包含的林林总总的情感都是有助于人的精神成长。人若没有这五彩缤纷、波澜起伏的情感体验，生命将是那样干枯、生活将是那样暗淡，而有着这些情感充盈的生命和生活是那样让人感到满足、享受和向往。是啊，在当下这种高度现代化、市场化、数字化、虚拟化的环境中，我们的的确确体会到了一种“赢得了天空，失去了大地”的感觉。哲人所说的人类最美好的，应当经历的审美的、道德的、超越的三种生活方式，我们已经很难再体味到个中的韵味了。人活着太需要支撑我们生命的东西，太需要支撑我们每一天生活的激情与梦想，太需要寻找自己为人做事的原则、信念乃至方式。这些很大程度上都来源于人类的理性积淀——优秀的著述，经典的著作。所以我们需要读书，需要通过读书吸取文化的力量。在这个层面上，我把读书理解为消费时代和市场经济环境中成就自我，自我完善，自我超越，抑或自我救赎的有效路径。说到底，读书不是为了别人，而是为了完善人格，成就智慧，为终身而积累。
“总有一种力量它让我们泪流满面，总有一种力量它让我们抖擞精神，总有一种力量它驱使我们不断寻求‘正义、爱心、良知’。”《南方周末》某年新年贺辞如是说。这种力量包含屈原的精神品格，也包含读书时被激起的冲动、想像、思考和希冀，以及在精神、人格和心灵上带给我们的触动与感动。
我们读书为了什么？文凭？地位？荣誉？恐怕不应该是或者不全是。如果只是这样，恐怕读了也白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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